锦帆血战定军山

　　建安二十四年春，汉中定军山脚下，晨雾如纱。甘宁将酒葫芦系在腰间，望着远处魏军营帐连绵如云，嘴角勾起一抹痞笑“夏侯渊那老儿，怕是还在榻上酣睡吧。”

　　这位昔日的锦帆贼，如今已是蜀汉折冲将军。他抚着腰间那口绣鳞刀，刀刃上犹自泛着寒光-那是二十年前在长江上劫掠时，从一名水匪头子手中夺来的。如今刀锋未钝，人却已两鬓斑白。

　　“将军，黄老将军求见。”亲兵低声禀报。

　　甘宁转身，便见黄忠大步走来。老将须发皆白，却步履如飞，手中长刀拖在地上，划出一道深深的沟痕“甘兴霸，那曹阿瞒新封的征西将军，可有什么动静？”

　　“昨日斥候来报，夏侯渊正调兵往阳平关方向集结。”甘宁捡起一片落叶，在指尖碾碎，“看来他是想趁我军立营未稳，来个先发制人。”

　　黄忠虎目一瞪“那还等什么？某家这口刀，正愁没处开荤！”

　　“且慢。”甘宁按住老将手腕，压低声音，“我军新到，粮草未齐，硬碰硬不划算。倒不如……”

　　他附耳低语，说得黄忠眼中精光连闪。

　　当夜三更，定军山麓突现火光。夏侯渊披甲出帐，却见是蜀军一处粮营着火，火光中隐约有士兵慌乱奔走。魏军副将张郃勒马请战“将军，此乃天赐良机！”

　　夏侯渊抚须而笑“甘宁那厮，当年在长江上劫船是把好手，陆战却是个雏儿。”他翻身上马，挥鞭一指，“传令，全军出发，踏平蜀军营寨！”

　　三千铁骑如洪流般涌向火光处，马蹄踏碎满地月光。待夏侯渊冲至蜀军营前，却见火势已熄，营中空无一人。张郃脸色一变“不好，中计了！”

　　话音未落，两侧山崖上骤然亮起无数火把。甘宁立于巨石之上，手中长刀斜指夜空“夏侯妙才，你忘了当年在濡须口，老子是怎么借你十万支箭的么？”

　　原来早年间甘宁劫魏军粮道，曾被夏侯渊围困，情急之下令士兵举草人佯攻，骗得魏军放箭十数万，转头便用这些箭射散追兵。此刻故伎重演，却换了剧本-那火光原是他命人堆砌的干柴，浇了火油，专等魏军来扑。

　　张郃急喝“退！快退！”

　　可山道狭窄，三千精骑挤作一团。甘宁挥刀大吼“放！”山顶滚木礌石如雨而下，砸得魏军哭爹喊娘。他亲自带百人敢死队杀入阵中，刀光过处，带起一片血雾。那柄绣鳞刀饮了夏侯渊亲卫的血，竟在月色下泛出暗红妖光。

　　夏侯渊到底久经沙场，勒住惊马，弯弓搭箭直取甘宁。箭矢破空而来，甘宁却不闪不避，反手一刀劈飞箭矢，借势跃起丈余，刀刃已递到夏侯渊马前。

　　“来得好！”夏侯渊举槊相迎，两人刀槊相撞，火星迸溅。甘宁忽地腰腹用力，缀在腰间的酒葫芦猛地甩出，正砸在夏侯渊面门-那葫芦里盛的是烈酒，浇入眼睑顿时一片模糊。

　　“这一葫芦，敬你当年烧我船队！”甘宁暴喝，刀锋疾斩。夏侯渊勉强抬槊格挡，却觉虎口剧痛，长槊脱手飞出。甘宁刀势不停，一刀削下魏军主帅盔缨，刀尖在他咽喉前三寸堪堪停住。

　　山风猎猎，吹动甘宁半红的胡须。他将刀尖微偏，在夏侯渊肩甲上留下一道血痕“滚回去告诉曹阿瞒，就说锦帆甘兴霸在此，定军山便是他十万大军的坟场！”

　　夏侯渊满面羞愤，拨马便走。魏军丢盔弃甲，自相践踏者不计其数。待张郃收拢败军回头，却见甘宁已率部退回营中，将缴获的魏军军旗尽数插在营门两侧。

　　是夜，蜀营中篝火通明。甘宁解开酒葫芦，仰头灌了半壶，任烈酒顺着花白胡须流淌。黄忠举碗走来“今日之战，将军威震关中啊！”

　　“老哥哥，”甘宁擦净刀上血污，“咱们在荆州时，被曹仁那小子追得满山跑；如今倒好，轮到夏侯小儿吃败仗了。”他顿了顿，望着北面群山，“便是此刻战死，也对得起当年锦帆船上那面旗了。”

　　远处魏营灯火渐暗，唯有定军山巅的孤月照着一地断戟残戈。甘宁忽然想起二十年前，自己带着弟兄们泊在江夏渡口，望着岸边商船时的光景-那时他不过是个水贼，抢来的银子尽数分给沿江穷苦渔家，却总被人骂作“锦帆贼”。如今这贼名，倒成了让曹魏名将胆寒的招牌。

　　忽然有探马飞奔而来“报-夏侯渊率残部夜遁，却在半路遇关羽伏兵，被截杀于汉水北岸！”

　　甘宁怔了怔，随即仰天大笑，笑声震得棚顶灰尘簌簌而落。他提起酒葫芦斟满一碗，泼在地上“老关那红脸汉，倒是会捡便宜！”又斟一碗，自己一饮而尽，“这仗打得痛快！待明日，咱们把夏侯渊的脑袋挂在辕门上，让那曹魏将士看看，锦帆儿郎的刀还快不快！”

　　月轮西沉时，甘宁抱着马鞍斜倚在帐门边睡去。梦里忽又回到长江上的少年时光，那艘插着锦帆的船逆流而上，船头立着他与周泰、蒋钦等人，正指着前路说“过了这道峡，就是咱们的天下了！”

　　定军山的夜风裹着血腥气掠过，却吹不散这暮年老将嘴角的痞笑-仿佛他还是当年那个在浪尖上讨生活的锦帆贼，刀头舔血，快意恩仇。而这一战留给后来人的，是汉中战场上空那轮沾了血的明月，照着一册写满风骨与酒气的新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