孤胆枪神赵子龙单骑退千军

　　建安十三年秋，长坂坡的风裹着血腥味灌进赵云的咽喉。他怀里揣着甘夫人临死前塞来的襁褓，耳边还回荡着“阿斗就托付将军了”的颤音。身后是曹纯的虎豹骑掀起的漫天尘烟，身前是丈八蛇矛都刺不穿的层层枪林。

　　“子龙将军，左翼溃了！”一个满脸血污的什长踉跄扑来，“张郃的枪兵封死了往当阳的路-”

　　赵云反手抽出青釭剑，剑刃映出他布满血丝的眼“跟着我喊‘常山赵子龙’，往人最少的地方冲。”话音未落，三支弩箭擦着他耳廓钉进身后土墙。他猛地伏身，白马四蹄腾空跃过拒马桩，长剑横扫，两颗头盔连着发髻飞上半空。

　　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在尸山血海里捞人了。七年前在汝南，他单枪匹马从许褚刀下抢回重伤的刘备；四年前在博望坡，他带着二十骑敢死队烧了夏侯惇的粮草。但每次都是带着人活着回来-这次怀里这个连哭声都细得像猫崽的婴儿，让他握枪的手指关节发白。

　　“赵将军！淳于导的旗号！”什长突然嘶吼。前方土坡上，曹军裨将淳于导挺着九尺钉耙，身后八百弓弩手已拉满弦月。赵云忽然勒马，从马鞍袋里摸出三枚铜钱“你带阿斗往西边芦苇荡走，二十步后我会让右侧的弩兵阵哑火。”

　　“将军-”

　　“走！”赵云把襁褓往什长怀里一塞，自己反倒拨转马头冲向箭雨。青釭剑舞成银盘，拨开七支重箭的瞬间，他听见淳于导在喊“活捉赵云”。蠢货，他心里冷笑，左手已经摸到腰间的铁蒺藜。三枚铜钱弹出的同时，铁蒺藜炸开在弓弩手脚下的干草堆里-曹军为了防蜀军火攻刚浇过火油，这下反倒帮了忙。

　　火势腾起的刹那，赵云的白马已经撞进弓弩阵。枪尖挑飞第一面盾牌时，他想起刘备在江夏拍着他肩膀说“子龙一身是胆”。胆？他看着淳于导钉耙砸来时露出的腋下空档，一枪杆抽在对方马腿上。淳于导栽进火堆的嚎叫里，赵云夹马冲出重围，后背还插着两支断箭。

　　芦苇荡边，什长正跪在泥水里给阿斗喂水。襁褓里突然传出响亮的啼哭，惊飞满滩白鹭。“好小子，”赵云翻身下马，膝盖一软差点栽倒，“嗓门比你爹还大。”他撕下战袍下摆裹住阿斗，忽然听见芦苇深处传来熟悉的铜锣声-张飞在山头上摆了疑兵计，那二十匹马拖着树枝扬尘，乍看像有千军万马。

　　“三哥来得正好！”赵云扯着嗓子喊。山头传来张飞炸雷般的回应“子龙快上来！老子给曹阿瞒唱了出空城计！”他低头看看怀里攥着他手指头的小肉手，忽然笑得呛出眼泪。刚才在火场里被烟熏的，他想。

　　后来在江夏点兵，诸葛亮摇着羽扇问损兵多少。赵云伸出三根手指“二十八个。”又指指阿斗“加这小祖宗，二十九个。”刘备接过儿子往地上一摔-当然没真摔，就是比划了个姿势-赵云赶紧扑过去捞人。抬头时看见刘备眼眶通红“为汝这孺子，几损我一员大将！”

　　赵云把阿斗举过头顶，正色道“主公要是不摔，我下周还去长坂坡捡人。”满堂哄笑里，只有诸葛亮注意到他后背绷带渗出的血迹。散帐后军医解开衣裳，发现断箭伤口里还嵌着半片铁蒺藜。

　　“将军忍着点。”军医用刀尖挑铁片。赵云咬着木棍，忽然想起冲阵时踩到的软东西-大概是某个曹兵被踩扁的干粮袋。这么一想反倒笑了，含含糊糊地哼起常山小调。

　　三天后他伤还没好利索，又带着三百轻骑截了曹军运粮队。回来时马脖子上挂着曹纯副将的头盔，怀里还揣着给阿斗做的竹蜻蜓。张飞在营门口堵他“你小子能不能安生两天？”

　　“安生？”赵云把竹蜻蜓塞给迎出来的糜夫人，“等打下许都，我请你喝曹阿瞒窖藏二十年的杜康。”

　　糜夫人怀里的阿斗突然咯咯笑起来，伸手去够竹蜻蜓上翘的尾巴。赵云牵着白马往马厩走，夕阳把他影子拉得老长，后背上新贴的膏药还透着草药的苦香。远处传来士兵们用矛杆敲着盾牌唱的常山谣

　　“长坂坡前血未干，白袍将军把家还-”

　　他低头看看自己沾满泥点的征袍，心想下次得跟主公申请换件红的。至少血糊糊的看不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