虎啸孤城汉寿亭侯绝境破敌

　　建安二十四年秋，汉水之畔的襄樊战场笼罩在连绵阴雨中。关羽手抚青龙偃月刀的刀柄，望着城外连绵十里的魏军营寨，指节因用力而泛白。于禁七军刚被水淹，庞德刚被斩于阵前，但曹仁死守樊城不出，而东吴的探子回报说吕蒙已屯兵陆口-这让他腹背受敌的预感愈发强烈。

　　“君侯，粮草仅够半月之用了。”马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，将关羽的思绪拉回现实。

　　关羽转身，美髯轻颤“无妨。我已命糜芳、士仁速押粮草至前线，三日内必到。”

　　然而，他等来的不是江陵的粮队。第五日清晨，探马血染衣甲奔入中军帐报“江陵、公安已然易帜！糜芳、士仁竟引东吴军入城！”

　　关羽手中酒盏“啪”地坠地-南郡失守，意味着他的退路已被截断。但就在此时，帐外传来更坏的消息徐晃率十二营新军正急行军向樊城驰援。

　　军帐内，关羽看着舆图上那条笔直指向襄阳的直线，忽然抚掌大笑“徐公明若走大道，三日可至。这反倒提醒了我-吕蒙取荆州必走水路，而我若走沔水北岸，犹能截断徐晃军与曹仁的会合！”

　　当夜，关羽亲率五千精锐，衔枚裹蹄，沿沔水北岸疾行。秋月如霜，五百多岁的青龙刀在月光下泛着冷冽青光。行至无阳县境，果然遭遇徐晃前锋。两军在月下相遇，关羽横刀立马，声震河谷“徐公明，可敢与关某战三百合？”

　　徐晃急令列阵，并不交战，只是冷声“云长，吕蒙已袭取江陵，东吴军正截你后路，你此刻回援南郡方是上策。”

　　关羽含笑捋须“公明以为我会回援南郡？错-你算漏了一件事。”话音未落，沔水下游火光冲天，数百艘火船顺流直下，直冲魏军粮道。那是关羽早前命廖化秘密布置的“沔火奇计”。

　　是夜混战至天明，魏军大溃。徐晃退守阳陵坡，关羽趁势夺回沔水渡口，并为腹背受敌的困境撕开一道缺口。然而，后续探报却让他心沉谷底江陵失守后，南郡十万百姓被吕蒙安顿，江陵城的烽火台竟被东吴重新点燃-这是叛将傅士仁献城后，吕蒙以烽火为号，诱导关羽以为荆州军尚在。

　　关羽立于沔水之畔，远望北岸烽燧。当夜三更，竟亲自驾轻舟溯流而上，在虎头矶命三百士兵高举写有“关”字的火把登山穿林。火光如龙游走，恰似关羽亲率万人回援南郡。岸上的东吴水军探马信以为真，急报吕蒙分兵拦截。

　　而此时关羽的真实主力已悄然北渡沔水，直插樊城北面的郏下。当曹仁引军出城欲配合徐晃夹击关羽时，却惊见城头已插满汉军旌旗-原来关羽以“声东击西”之计稳住吕蒙，又用“空营诱敌”之策骗走曹仁主力，令樊城守备空虚。

　　“关某今已断汝归路。”关羽一身玄甲立于樊城北门，青龙刀斜指苍穹，声彻云霄。此刻他手下的部队不过四千残兵，却以虎牢关前威震华雄的凶悍之势连破三阵。曹仁惊骇“关羽竟敢以孤军强闯樊城？莫非他真有三头六臂？”

　　连战两日，魏军折损近万。但关羽知道，这已是强弩之末。月光下，他抚过青龙刀上密密麻麻的砍痕，忽对王甫道“若我战死，你护关平突围，去麦城找廖化借道。”

　　王甫泣血劝道“君侯，粮草已绝，后方已失，不如降……”

　　关羽猛地以刀顿地，寒声如铁“关某自跟随兄长征战三十载，今日若降，我死不足惜，有何面目见玄德公于九泉？有何面目见关某刀下那许多将官？”他又一笑，眼中如有烈火在烧，“你去告诉吕蒙-即便只剩孤军，这长江水、沔水河，也再不会有一处是他东吴的渡口。”

　　第六日，关羽亲率八百精骑，以青龙刀开路，直扑樊城东门徐晃军大营。他披发血战，力斩三将，刀锋所过处，魏军皆如野草倒伏。徐晃亲自迎战，只十回合便觉虎口发麻-他从未见过那柄青龙刀上燃着如此悲烈而决绝的火焰。

　　混战至黄昏，关羽已身中三箭，仍死战不退。就在此时，吕蒙的东吴军自南岸登陆，与徐晃军形成合围。樊城东头，夕阳如血，关羽横刀立于尸山之上，八百精骑仅存百人。

　　他忽然擎刀朝着南面荆州方向深深一拜，抬头的刹那，响彻云霄

　　“云长不降魏，不降吴-只降汉！”

　　话音未落，他纵马跃上沔水堤坝，以刀头朝上游一指。瞬时，堤下早已埋好的火药线被王甫引燃。轰然巨响中，沔水决堤，洪水倒灌樊城与两军之间-吕布当年汜水关用计，关羽今日以命为饵，水淹三军，掩护溃围。滚滚洪流里，关羽拖着青龙刀，战袍在浊浪中翻卷如旗。

　　半月后，关羽在临沮被魏军截获。面对劝降，他只淡然道“关某生平最恨背信弃义之人。”解往洛阳途中，关羽于当阳长坂坡故道仰天长笑-笑声惊起漫天飞鸟，似要冲破魏土的苍穹。

　　最终，关羽的头颅被送抵洛阳。曹操抱着木匣，抚须长叹“是矣，云长一生唯信义二字。纵使归降，非其本意。传令，以诸侯之礼葬之。”而襄阳百姓悄悄建了一座衣冠冢，墓碑上仅刻四字-“汉寿亭侯”。

　　次年秋，刘备伐吴残兵路过此冢，军中年近六旬的老卒抚剑痛哭“皆言君侯兵败身死，然小人始终难忘那日沔水之上，他横刀立马的绝境豪言-即便天南地北皆归曹魏，那把青龙刀，也永远劈开了这汉家的一半山河。”

　　那一年，蜀地遍野蜀葵盛开，仿佛都为这汉末最后一位义绝天下的大将，焚尽满城灿烂的战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