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羽月下斩貂蝉是假刮骨疗毒真

　　建安二十四年秋，樊城前线。关羽中了一支毒箭，右臂肿胀如桶，青紫的脉络像蚯蚓般在皮肤下扭动。军医们轮番上阵，刀割火灸，疼得这位美髯公额头汗珠滚落，却始终咬着牙一声不吭。

　　“君侯，箭头带的是乌头毒，入肉已深，再拖延恐有性命之忧。”随军郎中跪在帐前，声音发抖，“需得切开皮肉，刮去骨上附毒，方能保全手臂。只是……只是这疼痛非人能忍。”

　　关羽斜倚在虎皮椅上，左手端着一碗温酒，右臂搁在案几上，肌肉虬结处已泛出黑气。他眯眼看了看帐外飘落的秋雨，忽然笑了“关某征战三十载，断头将军见过无数，还怕刮个骨头？”

　　帐中诸将面面相觑。周仓攥着刀柄的手青筋暴起，廖化悄悄退后半步，连一向沉稳的马良都别过脸去。只有关羽自己伸出手，拍了拍案上那柄青龙偃月刀的刀背“来人，把棋盘摆上。马季常，你陪我下一局。”

　　马良硬着头皮在对面坐下，棋子落在木盘上的声响格外清脆。军医哆嗦着取出柳叶刀，刀刃在烛火上燎过三遍，又用烈酒冲洗。关羽撕开右袖，露出肿胀的臂膀，头也不抬道“要割就快割，别耽误我落子。”

　　刀锋切入皮肉的一刹那，帐中所有人都听见了一声轻响-像切开老牛皮般坚韧。关羽的眉头倏然拧紧，手中棋子“啪”地砸在棋盘上，砸飞了马良两枚白子。鲜血混着黑水涌出来，顺着案腿滴在地上积成小滩。军医手一抖，刀刃碰上露出的臂骨，发出令人牙酸的“吱嘎”声。

　　“刮。”关羽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。

　　柳叶刀贴着骨面来回刮蹭，黑紫色的毒垢被一点点剔下来，落在铜盘里堆成腥臭的小山。关羽的左手攥碎了半个酒碗，瓷片扎进掌心他浑然不觉。马良下棋的手直哆嗦，连走三步昏招，反被关羽吃掉了大龙。

　　“君侯……要不歇歇？”军医满头大汗，手臂酸得几乎握不住刀。

　　“接着聊。”关羽忽然开口，声音哑得像破锣，“我刚才说到哪了？哦，在许昌时，曹孟德送我十名美人，我全送去伺候两位嫂嫂了。”

　　他说话时胸腔震颤，牵动臂上伤口，鲜血又涌出一股。军医慌忙按住，关羽倒吸一口凉气，额头青筋跳了跳，居然真把话题续了下去“后来有人传闲话，说我关羽不近女色。嘿，老子是不近她们，不代表老子不好色-要真好色，能放着貂蝉姑娘不要？”

　　这话一出，帐子里气氛陡变。周仓瞪圆了眼，马良连棋都忘了下，几个亲兵竖着耳朵恨不得把头伸过来。

　　“建安三年，下邳城破。”关羽眯着眼，仿佛在回忆什么，“吕布被擒那夜，曹营里乱哄哄分战利品。我亲眼看见貂蝉被推到曹操面前-那女子脖子上架着刀，发髻都散了，可人家不哭不闹，抬头就说‘丞相欲用妾身，妾有言在先若再嫁，非英雄不事。’”

　　他顿了顿，军医趁机又刮下片黑骨渣。关羽哼了一声，继续道“曹孟德那老儿嘿嘿一笑，问我‘云长啊，你看此女如何？’我能说什么？我说‘貂蝉姑娘刚烈，关某敬佩。’结果呢，第二天曹操就把她送回王允旧宅，说是‘让烈女守节’。”

　　“后来呢？”马良忍不住问，手里白子落错了地方。

　　“哪有什么后来。”关羽用左手抓起一把黑子，随手撒在棋盘上，“有人说我月下斩貂蝉-放屁！我关羽杀的是人，不是杀女人立威。那姑娘后来在乡里教小孩念书，前年我路过许昌还派人送过两匹绢。我关某人生平不好女色，但敬重烈性女子。”

　　正说着，军医最后一刀刮完骨面。关羽低头看了一眼-臂骨上密布刀痕，白生生的骨面终于渗出了鲜红的骨髓血。“毒净了。”军医瘫坐在地，浑身湿透。

　　关羽活动了下手指，虽然疼得龇牙，到底能屈能伸了。他端起重新满上的酒碗，对着马良举了举“这局算你输。记着，回头告诉孔明，樊城这边箭毒虽退，曹仁那厮还在城上缩着。让他别光顾着在成都种菜。”

　　满帐将士轰然应诺。周仓抹着眼泪笑“君侯，您这刮骨疗毒，比华佗那故事还玄乎-人家好歹有麻沸散，您倒好，下着棋就把骨头刮了。”

　　关羽捋了捋长髯，瞪着肿消了一半的右臂“麻沸散？老子用不着那玩意儿。你当关某是关公？我是关云长-云长刮骨，要的就是个‘长’字。痛得长，好得也长。”

　　帐外秋雨初歇，一弯冷月挂上樊城垛口。关羽拎着青龙刀走出帐外，活动着刚刮过骨的右臂，月光照在刀面上，映出他微微发白的脸。周仓追出来问要不要传令夜袭，关羽回头一笑

　　“急什么？先让关某把刚才输掉的酒喝回来。跟马季常说，明日再战，让他先手。”

　　那夜关羽喝了三碗酒，吃了半只羊腿，睡到日上三竿才起。不知是刮骨真带劲，还是酒肉解千愁。只是后来再有人问起貂蝉的事，他就翻着白眼说“斩貂蝉？我连她一根头发都没碰过。那都是写书的瞎编-要编也编个像样的，说关某月下追貂蝉，追了八百里没追上，那才叫有意思。”

　　全军大笑。樊城的围，又紧了三分。